【宋立林】 找九宮格共享帛書《繆和》《昭力》中“子”為孔子考


帛書《繆和》《昭力》中“子”為孔子考

作者:宋立林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原載于《周易研討》,2005年第6期

 

 

摘  要:馬王堆帛書《繆和》《昭力》是儒家易說,此中的“子”并非后世之經師,更非黃老派學者,而是孔子,這可以從諸多方面獲得論證。這兩篇帛書是以成為研討孔子《易》教思惟的主要資料。

關鍵詞:帛書;《繆和》;《昭力》;孔子

 

1973年長沙馬王堆3號漢墓出土了帛書《周易》經傳,這在中國易學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馬王堆帛書《周易》尤其是《易傳》釋文公布后,惹起了海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他們紛紛發表文章,展開了熱烈討論,極年夜地推動了易學研討。

 

帛書《易傳教學》共有六篇,包含《系辭》、《二三子》、《衷》、《要》、《繆和》、《昭力》 。關于帛書《易傳》的單篇研討已經不少,尤其是《系辭》和《要》篇,不僅有良多詮釋思惟的論文,並且釋文、考釋、疏證也良多。但關于《繆和》、《昭力》的研討則相對較少,疏證性的著作僅見鄧球柏的《帛書周易校釋》、趙建偉的《出土簡帛周易疏證》、丁四新的《帛書昭力注釋》等,待發之覆尚多。

 

《繆和》《昭力》篇是帛書《易傳》的第五、六篇,共約六千余字,與帛書《二三子》、《衷》、《要》一樣,也年夜體以問答情勢解《易》。《繆和》篇在情勢上、內容上與《昭力》篇較之其他篇都更為接近,此篇共約七十行,約五千余字,可年夜致分為二十四章。全篇很明顯分為三部門,第一部門為師徒問答情勢,第二部門為臚個人空間列“子曰”論《易》;第三部門為以歷史故事闡發《易》理。 《昭力》篇共三章,皆是昭力與師舞蹈場地長教師之間關于《易》的問答。

 

學界對這兩篇的見解還存在很年夜的不合,尤其是此中的“子”究竟能否孔子的問題,觸及到對先秦儒家易學和孔子思惟的的整體認識,是以尤值一辨。而對這一問題的見解是和對這兩篇的成書、學派性質等親密相關的。關于這兩篇之間的關系,已有學者進行了深刻探討。廖名春師長教師以為“《繆和》《昭力》雖然各自名篇,但從內容來說,它們實即一體,猶如一篇文章的高低兩篇。《昭力》篇首沒有墨丁標志,而最后所記子數‘六千’,實又包含了《繆和》在內,就是這一事理。”[1](P21)邢文師長教師說:“《繆和》《昭力》兩篇實為一種帛書,篇分為二,教學場地字數六千。”[2]丁四新師長教師則認為:“《繆和》《昭力》的成書過程從邏輯上分化當是這樣的:起首《繆和》第一部門文本的第一層和第二層在類似筆記的基礎上進行了第一次拼接、整合,同時從第一部門的情勢和內容兩個方面來綜合考核,真正意義的《繆和》文本也才第一次構成,并構成該篇的主體,此前尚是散亂的,未經匯編的;隨后第二部門的文本被編進此中;再隨后第三部門的文本被編進此中;最后《昭力》也被編者試圖——也僅僅是試圖——編進此中。而恰是由于最后一次的編輯活動只是嘗試性的,尚處于初步的階段,同時也顯示了編者的自我遏制行為,是以《昭力》依然得以獨立成篇,從最基礎上來說與《繆和》是分開的。”[3]

 

良多學者從這兩篇帛書抄于六篇的最后這一現象和此中出現的類似黃老思惟的文辭表述來推斷其出現的時間相當晚,年夜約在年夜約在戰國后期,甚至有人認為是漢初的作品。而有學者則認為這兩篇的成書有一個變動過程,並且手本仍處于變動過程中,其主體部門的構成并不晚。進而,對這兩篇的學派歸屬,學界重要構成了兩種判然不同的認識:以陳鼓應、趙建偉、韓國林亨錫等為代表的“黃老學派”說和以李學勤師長教師、廖名春師長教師、郭沂師長教師、丁四新等為代表的“儒家” 說。“儒家” 說中也略有不合,若有學者就認為“這種《易》說,顯然交雜著儒家思惟和黃老思惟”。[1](P24)

 

由于學者對這兩篇的認識存在這般不合,必定導致在關于舞蹈場地此中的“子”究竟為誰的問題上觀點也是涇渭清楚。持“黃老學派”說的學者認為此中的“子”為黃老學者,這一觀點并未獲得學界的廣泛認同。而在持“儒家”說的學者共享會議室中,也存在分歧的觀點。有些學者認為此中的“子”(即師長教師)“無疑是七十子的后學”。這一觀點為學界多數人所信從。而還有一部門學者則認為此中的“子”和前幾篇《易傳》中的“子”一樣,就是孔子。1筆者贊同后一種觀點,并在他們論證基礎上,補充幾點論據,綜合考證之。

 

第一,在傳統儒家經、子著作中,“子”普通指“孔子”,“子”作為儒家后學對“孔子”的專稱,幾乎是慣例。在今本《易傳》和帛書《易傳》的前四篇中的“子”也顯然指“孔子”。那么,本篇的“子曰講座場地”就是“孔子曰”應該是一個符合邏輯舞蹈教室的推斷。而《繆和》、《昭力》兩篇所出現的人物如繆和、昭力等并不見于其他傳世和出土典籍,人們便據此懷疑這些人并非孔後輩子,則“子”非孔子。可是,孔後輩子三千,名見經傳的僅七十余位,最多不過百人擺佈,繆和等不見其瑜伽場地他記載亦屬正常。這不以足否認“子”非“孔子”的邏輯推斷。有學者根據繆和、昭力等人的姓氏似楚人姓氏,推測這些人能夠是儒家易學流傳至楚地以后的楚地易學家,從而割斷了他們與孔子的直接關系,進而天然得出“子”非孔子的觀點。[4](P233)我們認為,即便繆和、昭力為楚人,也不克不及就完整否認他們為孔後輩子的能夠性。我們了解,孔子周游列國,曾至于楚地,有楚人門生也是道理之中的。

 

第二,通過剖析,我們了解繆和、昭力等人所問的“師長交流教師”與“子”為統一個人,而恰是因為在情勢上《繆和》、《昭力》篇稱“師長教師”而與前幾篇直接稱孔子和子分歧,所以有學者認定此“師長教師”乃后世之經師,七十子后學。實際上,“師長教師”一詞,首見于《論語•為政》:“有事,門生服其勞;有酒食,師長教師饌。”此處“師長教師”普通解作“怙恃”,實欠亨。或解作“年長者”、“尊長”,可通,而本章門生與師長教師對舉,然則訓為“老師”更為允當。翟灝《四書考異》、劉沅《四書恒解》、鄭浩《四會議室出租書集注述要》等皆以為“師長教師”當指“老師”而言2。《孔子家語•六本》亦載子夏問孔子語:“然則四子何為事前生?”則“師長教師”指老師非常明確。而《禮記•曲禮上》:“從于師長教師,不越路而與人言。”鄭注:“老而教學者。”本篇之“師長教師”恰是一“老而教學者”,這與孔子暮年返魯,退修六經,傳授門生的情況相符。同時,在《韓詩外傳》卷六:“問者曰:‘古之了解者曰師長教師,何也?曰猶言先醒也。”以 “古之了解者”稱“師長教師”,則亦合于孔子成分,可為旁證。臧琳的《經義雜記》就暗引此語來訓上引《論語》之“師長教師”。退一個步驟說,此“師長教師”即便不克不及代表年齡戰國之際的實際稱呼,也不克不及就此否認“子”為孔子,因為《繆和》、《昭力》等篇與其他篇一樣皆抄寫于漢初,而從《韓詩外傳》、《禮記》等文獻記載來看,此時“師長教師”作為對老師的稱呼已經相當廣泛了,故這兩篇中的“師長教師”或是漢初抄寫者根據當時習慣而做的修正。

 

第三,在《繆和》篇“子”答覆繆和關于《困》卦時說:“是故湯□□王,文王拘牖里,〔秦繆公困〕于殽,齊瑜伽教室桓公辱于長勺,越王個人空間勾賤(踐)困于〔會稽〕,晉文君困〔于〕驪氏,古古(衍一字)至今,伯王之君,未嘗憂困而能□□曰美惡不□□□小樹屋也。夫困之為達也,亦猶□□□□□□其□□□□□□□□□□□□□,故《易》曰:困,亨,貞,年夜人吉,無〔咎,有言〕不信,〔此〕之謂也。”

在《說苑•雜言》中記載陳蔡絕糧時,孔子對門生也說了一段類似的話:“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湯困于呂,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齊桓困于長勺,1對1教學句踐會議室出租困于會稽,晉文困于驪氏。夫困之為道,從冷之及熱,熱之及冷也,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易》曰:‘困亨貞,年夜人吉,無咎。有言不信。’圣人所與人難言信也。”這里孔子的話與《繆和》篇中幾乎一樣,雖然體現的具體語境分歧,但都是在論《困》卦,所以我們可以斷定本篇的“子”就是孔子。

 

第四,《繆和》篇張射問,子曰:“天道毀盈而益謙,隧道銷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性惡盈而好謙。……”亦見于《韓詩外傳》和《說苑•恪慎》,同時在《二三子》中也有類似的話,且明記為孔子之言。故此處“子曰”乃孔子語應不成問題,然則《繆和》全篇“子曰”皆為孔子語明矣。

 

第五,在“李平問”一章,有一處明確稱“孔子曰”。根據《繆和》全篇的內在結構的剖析,和高低文的邏輯考核,我們可以認定此處“孔子曰”和高低文的“子曰”是平行關系,而非上一“子曰”的引文。丁四新師長教師甚至認為此處“孔子曰”的“孔”乃抄錄者的確定性增添。[5]

 

第六,更為主要的是《繆和》《昭力》篇一切“子曰”部門的思惟是和孔子的思惟類似、相通甚至相符的。有學者根據《繆和》《昭力》篇中的一些詞匯見于黃老著作,或許根據“子曰”講謙、退等思惟,就貼標簽似的認定此“子”是受黃老思惟影響的經師,《繆和》篇是戰國末期甚至漢初黃老思惟占思惟主流的形勢下,儒家和黃老合流的產物[6]。這是很不科學的。好比,“故正人處尊思卑,處貴思賤,處富思貧,處樂思勞”“聰明睿智守以愚,博聞強識守以淺,尊嚴顯貴守以卑”等類似表述良多,這些思惟誠然和老子、黃老思惟很相符,可是否能據此就鑒定“子” 受黃老思惟從而否認“子”為孔子呢?謎底能否定的。因為實際上,上述思惟在《逸周書》中就有表述。重謙德、守卑弱的思惟是和文王、周公甚至上溯到堯舜等古圣賢的配合思惟,此中體現的憂患意識是和先王的際遇分不開的,而這種思惟作為中國前賢的聰明為后來包含孔子和老子在內的諸子所接收,成為他們思惟的配合的主要組成部門。孔子的思惟較之老子有更多的辯證成分,他沒有像老子那樣單方面地發展了這種消極守弱的思惟,個人空間而是周全辯證地繼承了先王的積極進取和消極謙退的思惟。我們了解,孔子思惟是有一個發展完美的歷程的。早年孔子生怕是以積極進取的顏色為主,但從問禮于老子,尤其是周游列國、四處碰鼻之后,暮年研習《周易》,他對于文王、周公以及堯舜的謙弱思惟有了更深切地體會,從而使其思惟加倍豐富,加倍辯證。是以,根據一些詞匯貼標簽的做法是很危險的。

 

從這兩篇中所反應的其他思惟,如重言慎言、重視時、強調困窮對人成才的意義,強調統治者為政以德共享會議室,但又不忽視刑罰等,皆與孔子思惟有著雷同相通性,是以,我們可以認定“子”為孔子。

 

第七, 從《繆和》篇所反應的“子”對《周易》性質、作者、成書年月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到“子”與孔子的認識是分歧的。在該篇中,孔子非常明確地指出《周易》為古圣王明君所治所尊的政治寶典。我們可以發現,在答覆門生的發問時,孔子屢次強調《周易》是圣瑜伽教室王、明君所守所用所制作,這是孔子對《周易》作者、《周易》性質的一種歸納綜合。如:“夫《易》,明君之守也”;“夫《易》,上圣之治也”;“夫《易》,圣君之所尊也”。我們了解,在今本《易傳》中,對《周易》的創作年月、作者和性質有所論述。在《系辭》中關于《周易》的作者和成書有幾段主要的記載:

 

古者包犧氏之王全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全國,會議室出租蓋取諸益。日中為市,致全國之平私密空間易近,聚全國之貨,買賣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平易近不倦;神而化之,使平易近宜之。

 

《易》之興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易》之瑜伽場地興也,其當殷之季世,周之大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是故其辭危。根據金景芳師長教師的研討,“宓羲氏作八卦”一段文字乃后世竄進之文,并缺乏代表《易傳》作者的觀點。[7](P179—181)而后面兩種說法都認為《周易》經文產生于殷周之際的中古時代,與紂王和周文王的事跡有關。雖然從文辭概況來看,這兩段話“曰‘其當’,曰‘其有’,曰‘邪’,曰‘乎’,皆為疑詞而不敢決”[8] (P99),但實際上,據金景芳師長教師教學暮年的研討,這兩段就是說文王作《周易》,和司馬遷在《史記》中的說法是可以彼此印證的。廖名春師長教師認為,“‘邪’除了表疑問語氣之外,也能表陳述語氣。”[9](P191)在帛書《衷》中也有一段類似的記載:“子曰:《1對1教學易》之用也,段(殷)之無道,周之大德也。恐以守功,敬以承事,智以避患,文王之危,知史記之數者,孰能辨焉?”在帛書《要》篇,也記有孔子的話:“文王仁,不得其志,以成其慮。紂乃無道,文王作,諱而辟咎,然后《易》始興也,予樂其知之……事紂乎?”實際上,孔子是在確定地承認文王對《周易》的創作權。這些足證文王與《周易》的關系非常親密,文王創作《周易》的傳統說法生怕不容否認。

 

在帛書《繆和》中,盡管并未明言“文王作易”,但“子”也提到“文王拘牖里”。假如將此與“子”幾回再三強調的“明君之守”“圣君之所尊”“上圣之治”聯系起來,和今本《易傳》、帛書《易傳》彼此對讀,就能意識到,“子”在此幾回再三強調《易》乃圣王明君所用所治所守所尊,此處所謂圣王明君實際教學場地上是暗指周文王。這和在帛書《易傳》其它篇中所反應的是分歧的。假如此推斷有牽強之嫌,那么最起碼,在此 “子”眼中,《易》非卜筮之書,而是一蘊涵政治哲學和人生聰明的寶典,這種關于《周易》性質的見解與他書所見孔子關于此問題的認識是分歧的,這也從必定意義上反證了本篇“子”為孔子。

 

第八,有學者因《繆和》中觸及到孔子逝世后的歷史故事,便是以否認“子”為孔子,也是缺乏取的。郭沂師長教師認為:“此二篇亦為《論語》類文獻,而此中所記孔1對1教學子之后的事跡,與今本《論語》載曾子逝世后事類似。”[10](P312)實際上,這種現象只需從古書成書和傳流的規律著眼就可懂得。我們了解,“古書的構成常常要有很長的過程。總的說來,除了少數經籍早立于學官,或有官本,古籍普通都要經過較年夜的改動變化,才幹定型,那些僅在平易近間流傳的,變動天然愈甚。”[11](P19)而《繆和》《昭力》兩篇的情況尤其復雜。根據丁四新的考核,舞蹈教室這兩篇帛書正處于整合過程私密空間中,《繆和》篇所見孔子之后的歷史并非該篇主體,而是后來逐漸編進的[3],是以,我們不克不及據此否認“子”就是孔子。

 

綜合以上幾個方面的剖析,我們認為,《繆和》《昭力》篇中的師長教師即“子”就是孔子,而非后世之經師,更非黃老一派的學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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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刑文.帛書周易研討[M].北京:國民出書社,1997.33.

[3]丁四新.論帛書《繆和》《昭力》的內在分別及其成書過程[J].周易研討,2002,(3).

[4]李學勤.周易經傳溯源[M].長春:長春出書社,1992.

[5]丁四新.帛書《繆和》《昭力》“子曰”辨[J].中國哲學史,2001,(3).

[6]陳鼓應.帛書《繆和》《昭力》中的老學與黃老思惟之關系[A].陳鼓應.道家文明研討:第三輯[C].上海:上海古籍出書社,1993.

[7]金景芳.《周易•系辭傳》新編詳解 舞蹈場地[M].沈陽:遼海出書社,1998.

[8]崔述.豐鎬考信錄[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

[9]廖名春.周易經傳十五講[M].北京:北京年夜學出書社,2004.

[10]郭沂.郭店竹簡與先秦學術思惟[M].上海:上海教導出書社,2001.

[11] 李學勤.對古書的反思[A].李學勤.當代學者自選文庫•李學勤卷[C].合肥:安徽教導出書1對1教學社,1999.

 

 

 責任編輯:梁金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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